皇帝见善怀的目光滴溜溜地在自己的下颌上转来转去, 哪里会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?
上回出宫粘了假胡子,纯粹是皇帝临时起意,想要玩玩乔装改扮的把戏。
没想到弄巧成拙, 成了“太监”的佐证。
皇帝心头恼怒, 但却无法发作, 要是别人, 早就拉出去了, 可眼前这个自然不同。
之前景睨同他见了,曾特意叮嘱,叫不要吓唬人。
皇帝听了入心, 难得体贴, 为免惊吓到善怀,所以在下朝之后特意换了一身寻常道装。
偏偏如此, 反而更加叫她误会,这般般件件,回想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,又跟善怀有何关系。
善怀哪里知道自己刚刚差点“死罪”,自顾自又问:“四爷,我怎么没见到伯伯?他不在这里当差么?”
皇帝咳嗽了声, 安抚自己“不知者不罪”。
“原来你不知道……他犯了错, 被皇上赶走了。”皇帝也没有否认,也没有再纠缠那个话题, 索性将错就错的说。
“什么?”善怀灵动的眼珠凝滞,愣愣的盯着他,“这是为什么?伯伯犯了什么错?”
不知怎的,皇帝就有了一点得意,哼道:“他也是活该, 自作主张,弄坏了皇上的一样东西。”
善怀屏住呼吸:“伯伯是很谨慎的人,怎么会……四爷,弄坏的是什么东西?很贵么?”她小心翼翼的问。
“嗯……是皇上极为喜爱之物。”
善怀咬了咬嘴唇:“可以、可以修么?”
皇帝本能的想笑,想想他们在谈论的是什么,呵呵道:“不可以。”
“那……可以赔钱吗?”善怀仍旧不放弃,她不知道皇帝轻飘飘的说的“东西”其实是个大活人,只寻思既然是伯伯弄坏了的,那只能想法子补救了。
皇帝似笑非笑的说:“恐怕赔不起。”
“是啊,宫里的东西一定很贵,我哪里能赔得起?要是能赔钱,伯伯自己也就可以了。”善怀自言自语的,捏了捏自己的手: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四爷你见过皇上么?你能不能替伯伯向皇上求求情?”
皇帝哑然失笑,好家伙,说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“不行,”他故意的板起脸:“因为这件事,他差点把……把我也连累了,我心里还生着气呢。”
善怀听出他不满的语气,想到当日在店里,杨公公似乎也很惧怕他,想必他的官职比杨公公要高。
尽量在脸上挤出一抹笑,善怀双手合什,恳求道:“四爷,我替伯伯向你赔不是了。四爷你大人大量,不要见怪,公公毕竟年纪大了,有个想不到的地方,失手错脚,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皇帝本来是将错就错故意打趣的,听她认认真真说了这么一番话,心有所感。
想想杨稹的年纪,想到昔日他对自己的种种维护,心软了一瞬。
皇帝又看着善怀双手合什的样子,倒像是在求神拜佛,不知为何觉得想笑。
其实,死一个贵人不算什么。
原本皇帝心里也早生出了要处置的念头,毕竟只是一时新鲜,不能长久,就如同一个玩物罢了,玩够了说扔也就扔了。
偏偏这个玩物有一点“忌讳”。
后宫妃嫔众人,皇帝从来不避景睨,他爱见就见。
因为知道,景睨是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的。
但是那个贵人,皇帝特意的避讳着。
他不能让景睨看见,但心里也清楚,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毕竟,景睨掌管着内宫护卫,万一有想不到的时刻,撞见了呢。又或者他手底下有的人曾经见过善怀,再瞧见了那贵人,言语出去了呢。
故而表面上那贵人虽看着春风得意,还以为自己将是第二个胡贵妃、嚣张日盛的时候,却想不到皇帝心里早就起了杀机。
但是皇帝忌惮是一回事……在他开口之前,皇帝不容许有人揣测自己的心意,更加不容许有人先斩后奏,自作主张。
按理说,杨稹伺候了他“一辈子”,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。
皇帝收敛心神:“哦,你是在替他求情?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,就空口白牙的这么一说,有些太轻易了吧。”
善怀眨了眨眼,真把他当成了救星:“那四爷想怎么样?我……我、我攒了一点钱,或、或者你想吃什么东西,我给你做。”她还是太单纯了,能想到的有限。
“哦?你攒了多少钱?”皇帝忍不住问道。
善怀其实没有具体的数目,只知道很多,至少对她自己来说很多:“大概有一千多两了。应该够了吧?”眼巴巴的望着皇帝。
“一千两?那确实……”皇帝没说完,想到上回景睨要买宅子,开口就五千两……不知怎的总是想笑,看着善怀认真的模样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……对他那样好?”
“谁?是伯伯吗?”
见皇帝点头,善怀正色说:“伯伯对我也很好,是伯伯带我上京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