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&esp;池其羽在旧沙发上轻轻落座,指尖触碰到的绒面有些磨损的粗粝感。
&esp;&esp;她抬起眼,环顾四周:这个空间里没有悬挂电视机的墙壁,客厅与厨房完全连通,毫无隔断。
&esp;&esp;灶台后方整面墙都浸染着经年累月的油垢,呈现出种黯淡的、难以擦拭的深褐色。
&esp;&esp;冰箱是单门的款式,瘦高而沉默地立在墙角,一张小方桌勉强塞在冰箱与灶台之间的空隙里。
&esp;&esp;沙发后面有个窄小的阳台,其余便是紧闭的卫生间和两间卧室的门扉。
&esp;&esp;这里所有的物品都仿佛承载着漫长的使用痕迹,门框的漆皮卷起,桌腿边缘有了磨损,连头顶的日光灯管都泛着陈旧的暖黄色。
&esp;&esp;池其羽确实没看过这种地方,稍微有点拘谨,更多的是怕自己稍微一动作就给人家里的东西给弄坏了,因为每个地方都看起来摇摇欲坠。
&esp;&esp;“给。”
&esp;&esp;池其羽伸手接过关槿递来的水杯。
&esp;&esp;玻璃杯壁很厚,握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,边缘处有两道细微的磕痕,温水透过杯身传来均匀的热度,暖得她五味杂陈。
&esp;&esp;恍惚的陌生感笼罩她。
&esp;&esp;在此之前,她确实从未真正设想过,人是可以在这样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生活的。
&esp;&esp;更原始、更赤裸的关于生命的表现形式,就像缝隙里钻出的野草,不在乎姿态是否优美,只专注于从有限的条件里汲取每一滴养分,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狠毒和贪婪。
&esp;&esp;眼前这间屋子,尽管处处显露出窘迫,却依然被收拾得井然有序,冰箱运作声规律地嗡鸣着,窗台上甚至摆着小盆绿萝,在暮色里伸展着顽强的叶片。
&esp;&esp;它粗粝,甚至笨拙,却也因此带着种令人失语的、直抵本质的强悍。
&esp;&esp;其实和她的妈妈是一样的,每个人都在为了某种目标而前进,而只有她一个人慢悠悠的。
&esp;&esp;其实她也可以继承家里公司,但是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博弈看得她生不如死,这是真的抗拒,她并没有处理这些东西的天赋,又不爱吃苦,所以庸庸碌碌地又过完一年又一年,反正无论如何都有姐姐在。
&esp;&esp;门板突然传来阵哐当杂响,伴着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声——是关阿姨回来了。
&esp;&esp;池其羽立刻将水杯放回茶几表面,站起身来。
&esp;&esp;她一米七五的身高在这个低矮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,头顶几乎要触到吊灯垂下的链条。
&esp;&esp;进门的是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。
&esp;&esp;她肤色透着常年在灶台与日光间辗转的暗沉,身形瘦小单薄——那是池其羽追求的瘦削,但显得可怖,是种长期操劳的枯槁。
&esp;&esp;她头发半白,发丝干涩缺乏光泽,松松扎在脑后。身上那件碎花衬衣倒是崭新挺括,在这昏暗屋子里反而显出几分生硬的格格不入。
&esp;&esp;关阿姨的目光掠过女儿,随即落在池其羽身上。
&esp;&esp;她慌忙把手中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搁在门边墙角,又下意识将双手往衣摆两侧反复抹蹭——那是个近乎本能的动作,仿佛要擦去掌纹里可能残留的污渍。
&esp;&esp;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起,眼角的细纹因这份突然的局促而更深了些,喉咙里发出轻微含混的气音,像是问候卡在半途。
&esp;&esp;“阿姨好。”
&esp;&esp;池其羽微微欠身,随即快步迎上前,自然挽住了妇人的手臂。那胳膊很细,隔着衬衣布料也能触到凸起的骨骼。
&esp;&esp;“我这么过来会不会打扰阿姨了?”
&esp;&esp;“欸欸,好…好…”
&esp;&esp;关阿姨的声音有些发紧,音调略微上扬,
&esp;&esp;“不会不会。”
&esp;&esp;走动时,能看出她右腿使力不便,每步都带着轻微却明显的倾斜与滞重。
&esp;&esp;池其羽放慢节奏,稳稳托着她的肘部,将人引到沙发旁坐下。老旧的弹簧座垫立刻发出绵软的凹陷声。
&esp;&esp;关阿姨刚沾到坐垫边缘便又局促地前倾身子,仿佛无法安然承受这般照拂。她匆匆朝女儿使了个眼色,语速加快,
&esp;&esp;“快去把袋子里的青菜理理,今早市场买的,还鲜亮着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坐着吧。”